他馀光发现半细似是来到了甄淑媛的面前禀告了下,后者看了眼外面,又偏头望向了他。
还有周围的宾客们,目光都陆续望向了外面落满月色的院子。
「怎麽了娘。」
欧阳戎回过神来,嘴里随意问道。
甄淑媛努了努嘴,示意了下外面:
「喏,她是檀郎请的吗?是的话,就进来吧,今日喜庆日子,来者都是客。」
欧阳戎转头一瞧,发现外面院子中,正有一道冰冷冷宫装少女,站在月下,
两手笼袖,远远看去,宛若月宫的滴仙。
是容真。
不过今日她穿了一身大紫宫裙,十分少见,以往都是淡紫,可今日却是深深的紫色,透露出一种高贵神秘之感。
像个百步距离,容真与欧阳戎隔空相望。
欧阳戎抿嘴,吩咐道:
「半细,你去把人———·算了,我来。」」
他走出正厅,亲自去接人,宾客们都有些好奇是何方神仙,有此排面,能让欧阳戎亲自去接。
本来垂目无聊的离裹儿,此刻有了精神,微微侧目,似笑非笑。
旁边的离大郎,端起酒杯饮了口,放下杯子后,嘴里犯起嘀咕:
「今日不是带绣娘姑娘回来吗,檀郎怎麽把这位女史也请来了?」
离裹儿点头:「最喜欢看打架了。」
离大郎疑惑:「什麽打架?』
离裹儿眨眼不答。
欧阳戎来到外面院子里,看着站在风中衣袖与鬓发飞舞的女史大人,有些拘谨道:
「容女史真来了?」
容真起手就是一个他熟悉的开场白句式:
「本不想来的,正好路过,本宫要回城去一趟监察院,反正都在浔阳渡,路过瞧瞧。」
她脸色冷淡,眼晴瞅着欧阳戎。
欧阳戎准备开口。
容真看了眼正厅那边的一道道各异眼神,打断问:
「是不方便吗?没事,直接说,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,不方便之直说,本宫也要去忙,走了——.—.」
她作势要从袖中抽出手掌。
「等等。」
欧阳戎下意识的抬手,喊住容真。
话都说这份上了,他还能怎麽办?
不过欧阳戎旋即发现,容真好像压根就没有去挪动脚步,她只是改变笼袖姿势,换了个站姿一个。
「没有不方便。」话已至此,欧阳戎摇了摇头说:「容女史进来吃个饭吧,
不过礼物什麽的还是别送了,太客气了———」
没等欧阳戎说完,容真已经经过了他身边,紫衣宫装少女,个头矮矮,却高昂小脑袋,走进了正厅。
她和其它新来宾客的流程一样,径直来到了甄淑媛身前,从袖中掏出一团红布。
半细上前,欲要接过礼品。
容真没有理她,直接打开红布,取出其中包裹的一串珠子。
这位女帝身前当红的宫装少女,有些低情商的把佛珠递到甄淑媛面前。
「保平安的十八籽,本宫做的,大娘子可以常戴,最好别离身太远。」
她小脸认真的说道,还添了一句:
「当初第一次见,本宫不小心惊扰到了大娘子,十分意。」
甄淑媛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后方的欧阳戎。
欧阳戎微微耸肩,脸色有点无奈。
甄淑媛点点头,接过了十八籽,客气了一句:
「佛珠好,可福德增盛,避凶平安,有心了。」
容真似是吐了口气,望左右看了看,没话说了,她转身走去一边。
半细带着容真去一旁入座,不过却是单独空出来的座位,大夥自发的让开了几个座位空隔。
欧阳戎也松了口气。
甄淑媛不知有意无意,把佛珠先是放在旁边桌上,顿了顿,又拿起来直接塞进怀中,像是无事发生一般。
不远处,离大郎好奇的听见身旁妹妹语气可惜的一叹:
「还真是贴心啊,可惜谢姐姐不在。」
周围宾客们见状,不少人打听起了这位冰冷冷宫装少女的身份。
俄顷,晚宴的菜肴上的差不多了。
不过依旧没有开席,众人略感奇怪。
就在这时,谢令姜和叶薇睐一齐返回大厅,在甄淑媛旁边坐下。
众人见状,本以为能开宴,却没想到甄淑媛目光落在了外面。
只见,欧阳戎身影不知何时消失,重新出现在门口。
他正扶着一位走路慢吞吞的清秀少女,进入大厅。
欧阳戎动作十分小心翼翼。
走近后,众人发现,清秀少女没有缎带遮住的眼睛,略微呆滞,脚步缓慢,
她两手端着一碗长寿面,走向甄淑媛。
不少人好奇的看着这一幕。
容真偏头,似是眼睛直直盯着赵清秀。
离大郎也感慨的看着檀郎勇敢带回他喜欢的女人,摆平一切的这一幕。
在外人眼中,这是颇为奇怪的一位客人,不过大都猜到,应该是和欧阳戎关系匪浅。
赵清秀一身素衣,来到了甄淑媛身边,
没人知道,她从进入大厅起,每走一步,心跳都加快一分,当听到甄淑媛呼吸声时,一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。
甄淑媛眼晴一直注视着熟悉又陌生的盲哑少女,颤问:
「你眼睛怎麽了?」
赵清秀露出笑颜,乐观摇头,
甄淑媛良久,叹息一声,接过了面碗。
她立即放下,伸手去摸赵清秀的脑袋,语气不自觉硬咽起来:
「怎麽还是这麽苦命——.不过,是个好孩子,好好好—」
她说着说着,有些出神的盯着赵清秀,
「阿啊。」
赵清秀没有一刻这麽想开口说话,可是发出的却是无意义的音符,泪水夺眶而出。
明明不想哭的。
周围人多,时隔多年见面的二女没法过多的交流,只能默契的先走个流程。
但是无声其实胜有声。
况且,光是走个过程,她们都不同程度的有些哽咽起来。
特别是赵清秀,瘦弱胸脯剧烈起伏着,让人深怕有一刻,她小身板禁受不住,看到这一幕,欧阳戎突然胡思乱想,有些庆幸绣娘学过炼气术,附带着能够健体续命,没有看起来那麽瘦弱缺气血。
谢令姜和叶薇睐默契,立即上前,代替了欧阳戎,扶住赵清秀,二女把她带去了旁边的主桌落座,好生安抚起来。
欧阳戎忍住脚步,继续陪在甄淑媛旁边,守着她吃长寿面,同时活络晚宴上的气氛。
场上,除了一些熟悉欧阳戎家的亲戚族人脸色若有所思外,不少宾客并没有弄清赵清秀身份,有些不明所以。
但是,旁观下来,也大致看猜到了些什麽。
因为按道理说,给长辈寿星端长寿面的,必须得是长辈寿星的喜爱亲近之人,欧阳戎和谢令姜都合适,但是眼下却让给了一位陌生的清秀失明少女。
而且看此女的落座,是和欧阳戎坐在一起的,位置就在谢令姜旁边,比叶薇睐还要靠前一些,地位隐隐更超然。
不过肯定是欧阳戎的屋中人无疑了,至少眼下看来,甄大娘子是接纳了她。
随后的晚宴,宾至如归,欧阳戎身旁的众女也欢乐起来,少有的安稳氛围。
欧阳戎狠狠吃两大碗米饭,分别是小师妹丶绣娘盛的。
小师妹主动找话题,气氛活络,欧阳戎老规矩,正人君子般不插话,把主场交给数女。
甄淑媛似是在一旁观察着,发现谢令姜确实态度接纳,眼底有些欣慰。
欧阳戎整个晚宴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米饭和身旁数女上面,并没有关注太多。
等到宴会结束,他环顾一圈,发现容女史已经没了人影,不知何时离去的。
本来还想送送的,顺便问下明日庆典的事情,虽然浔阳王夫妇不去,但他作为江州刺史,还是要过去一趟的。
欧阳戎轻轻摇头。
离大郎和离裹儿走来,向他告别,不过二人不是立马回王府,槐叶巷宅邸准备了院子给她们休息,明日会和谢令姜一起回去,安全一些。
至于南陇来的族长乡人们,欧阳戎早就给他们安排了明早的船只,离开浔阳城,这里有些他的特殊思量,此事会由燕六郎去负责;裴十三娘则是回去制冰了,按计划,继续给王府运输一些冰块-—
处理好了这些,欧阳戎放松下来,今夜能好好陪伴女眷们。
一场晚宴,宾至如归。
正厅内渐渐空荡下来,只剩下欧阳戎与数位女眷的身影。
曲终了,却人不散。
但这一回,少了外人,须得好好叙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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